公元207年,南阳隆中。虽然胸怀“兴复汉室”的大志,但却仍然处于“无尺寸之地、无稳固之兵”的窘境的皇叔刘备,在跑了三趟之后,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天下奇才“卧龙”诸葛亮。
诸葛亮为刘备挂起一幅地图,规划了实现“兴复汉室”战略目标的“路线图”:实现“跨有荆益,保其岩阻,西和诸戎,南抚夷越,外结好孙权,内修政理”,休养生息,等待时机,一旦“天下有变,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,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”。
两路出兵,钳形攻势,进取中原,复兴汉室——这份蓝图让漂泊半生的刘备看到了希望。
取益州、和诸戎、结东吴等战略方针的实施,无疑取得了巨大成就,经过13年的征战打拼,刘备进位汉中王,达到其人生顶点。
然而,49年后,蜀汉灭亡,在三国中最早出局,何故如斯?
后人叹息诸葛亮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,惋惜他不用魏延奇谋。然而,伟大战略家毛主席在读苏洵《项籍论》时,挥笔直指病灶:
展开剩余91%“其始误于隆中对,千里之遥而二分兵力。其终则关羽、刘备、诸葛亮三分兵力,安得不败。”
如此精警的批注,一语道破了蜀汉衰亡的战略根源,也成为后世管理者必须牢记的教训。
01 历史之痛:完美的战略,致命的裂痕隆中对的核心,是一个“钳形攻势”的宏大构想:
荆州军团向宛洛进攻,益州主力直出秦川,两路夹击,会师中原。
然而,“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”,诸葛亮的这个构想,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无法克服的矛盾。
第一个矛盾:千里之遥,协同无望。
荆、益二州,相距千里,中间横着“难于上青天”的蜀道。当时没有电话,没有电报,也没有微信群、视频通话。关羽在荆州打起来了,刘备在益州怎么知道?等到信使翻山越岭把消息送到,战场形势早已天翻地覆。
第二个矛盾:兵力本弱,分兵更虚。
《孙子兵法》云:“我专为一,敌分为十,是以十攻其一也。”用兵之道,贵在集中。而隆中对恰恰相反——本来蜀汉就是三国中最弱的一方,却要把本就有限的兵力,拆成两摊、守两城、两条战线出击。
苏洵在《项籍论》中早已看出问题:诸葛亮以为有高山险隘可守,殊不知西蜀之险,“守不可出,出不可继”。他打了一个比方:赚了点小利就藏在家里天天守着,这是求不失,不是求富。苏洵无奈地叹息道:“诸葛孔明弃荆州而就西蜀,吾知其无能为也。”
毛主席读到这里,挥笔写下的批语,比苏洵看得更透:不是诸葛亮不勤奋不努力,而是隆中对这个战略底子,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。
后来蜀汉的悲剧,完全是这个战略失误的连锁反应:
关羽守荆州,孤军奋战,被东吴抄了后路; 刘备气急攻心,倾全国之力伐吴,夷陵一把火,元气大伤; 诸葛亮六出祁山,永远被兵力不足、粮草不继掐着脖子。一个战略的失误,要用无数惨烈的战术失败来买单,这是三国历史上最大的伤痛。
02 伟人点评:毛主席为何能一语破的?毛主席本人,就是“集中优势兵力,各个歼灭敌人”的顶级研究者和实践者。
第一,他有系统的理论总结。
1947年12月,毛主席在《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》中,提出了著名的“十大军事原则”,其中第三条“集中绝对优势兵力”。
1946年9月16日,毛主席在起草的党内指示《集中优势兵力,各个歼灭敌人》中明确指出:
“集中优势兵力、各个歼灭敌人的原则,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,不以保守或夺取地方为主要目标。”
他甚至点出了为什么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:
“集中兵力看来容易,实行颇难。人人皆知以多胜少是最好的办法,然而很多人不能做,相反地每每分散兵力,原因就在于指导者缺乏战略头脑,为复杂的环境所迷惑,因而被环境所支配,采取了应付主义。”对照这段话,不难看出诸葛亮“隆中对”的主要问题和缺陷。
第二,他有丰富的战争实践。
1947年3月,胡宗南率23万大军进攻延安,而陕甘宁的解放军只有2.5万人。敌众我寡,形势危急。
当时很多干部、群众想不通:延安是我们战斗了十年的根据地,怎么能拱手让人?
毛主席耐心解释“人”与“地”的关系。他对一位中央书记处的同志说:
“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;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。”
他对老百姓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:延安就像装满金银财宝的大包袱,蒋介石和胡宗南就像半路打劫的强盗。他们来打劫了,那好吧,我们就把包袱给他们背上,这样我们打起仗来更主动、更灵活,就能大量消灭敌人。
他还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:
“敌人进延安是握着拳头的,他到延安就要把指头伸开,这样就便于我们一个一个地切掉它。我们要以一个延安换取全中国。”结果呢?
毛主席率领中央机关主动放弃延安后,在陕北转战一年多,相继取得青化砭、羊马河、蟠龙三战三捷,歼灭胡宗南军1.4万余人。而胡宗南占领的延安,不过是一座空城。
后来毛主席形象地总结:
“蒋介石两个拳头这么一伸(进攻延安和山东),他的胸膛就露出来了。所以,我们的战略就是要把这两个拳头紧紧握住,对准他的胸膛插上一刀。”
这一刀,就是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。
毛主席的高超的战略思维,与诸葛亮形成鲜明对比: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,始终盯着“歼灭敌人有生力量”这个核心目标;宁愿暂时放弃城和地,也要保持兵力集中,等待战机。
03 现代“隆中对”:那些倒在“分兵”路上的公司如果你觉得“隆中对”中的失误,只是千年前的陈年旧事,那就错了。
当今时代,人们见过太多企业,都在重蹈蜀汉的覆辙——战略发散、资源摊薄、盲目铺摊子。
案例一:乐视——最典型的“隆中对”式败局
贾跃亭当年为乐视制定的“生态化反”战略,堪称现代版“隆中对”。
他的蓝图是这样的:
乐视网做视频内容 乐视电视做硬件入口 乐视手机做移动终端 乐视汽车做未来布局 乐视体育、乐视金融、乐视云……七个业务,七条战线,横跨内容、硬件、汽车、金融,每一个都需要百亿级的投入。
而乐视有多少“兵力”?当时乐视的净资产不过几十亿。
其结局呢?每一个业务都缺钱,每一个战场都打不赢;供应商堵门讨债,资金链彻底断裂,贾跃亭远走美国。
乐视的七个业务,看似“生态”,实则是把“隆中对”的二分兵力演绎成了七分兵力。贾跃亭不是不勤奋,而是和诸葛亮一样,过于追求高大全和完美——这是典型的“战略贪婪”。安得不败哉?
案例二:某教育巨头的“四面出击”
前几年,一家曾经很成功的教育公司,从K12学科培训起家,本已站稳脚跟。
然而后来,他们的“野心”膨胀了,同时做了几件事:
继续深耕K12(主营业务) 大力拓展素质教育(美术、音乐、编程) 进军教育硬件(学习机) 自己做内容IP(出版、动画) 尝试海外市场每一个方向看起来都振奋人心,每一个业务都派了得力干将,但每一个战场的投入都不够。其结果,主营业务被竞争对手蚕食,新业务一个都拓展出来,最终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。
这是典型的“战略贪婪”——手里只有两三杆枪,却想打五个山头。
案例三:创业公司的“平台梦”
我曾接触过一家做saas软件的创业公司,只有30多个人,服务的是小微企业。创始人找我聊他的“宏大规划”:今年要做成行业平台,把上下游都拉进来;明年要做数据中台,给客户提供智能决策;后年要做生态,引入第三方开发者。
我问他:你现在核心产品迭代的团队有多少人?他说:就七八个,其他人都在做新业务。
我说:你这就是现代版的“跨有荆、益”。30个人的公司,要做平台、中台、生态——这些词听起来很美很动听,但你需要做好的是先守住一个“山头”,集中精力做强自己的核心业务。
弱小时,必须让资源极度聚焦,形成局部绝对优势。 这是毛主席从战争中总结的真理,也是无数企业用真金白银验证的铁律。
案例四:华为的“压强原则”——隆中对的反面教材
华为创始人任正非有一个著名的理论,叫“压强原则”。
他说过一句话,可以视之为对诸葛亮“隆中对”最直接的反驳:
“我们只敢在针尖大的领域,形成压倒性的优势。”
华为早期做交换机,面对爱立信、西门子这些“巨无霸”,怎么突围和反超?
任正非的策略是:不在非战略机会点上,消耗战略竞争力量。 几十年来,华为只对准“通信”这一个城墙口冲锋,每年砸进去1000多亿的研发经费。
结果呢?这个城墙口,真的被砸开了。华为成了全球通信设备的领导者。
如果华为当初搞“生态化反”——既做交换机,又去做房地产,再投资个养猪场,还有今日的华为吗?
04 不止是战略问题,更是人性问题毛主席在批评诸葛亮“隆中对”时,其实点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为什么明明兵力不足,还要分兵?
因为“集中”反人性,“分散”顺人性。
集中意味着放弃,意味着承认“我不能做那件事”,这对创业者的野心是巨大的考验; 分散则让人感到安全:我在荆州有兵,在益州也有兵,两头都抓着,心里踏实了,有底了。但这种踏实,是假象。
毛主席在《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》中指出:
“军事家活动的舞台建筑在客观物质条件的上面,然而军事家凭着这个舞台,却可以导演出许多有声有色威武雄壮的活剧来。”
舞台是给定的——你的资源就那么多。你能导演什么样的活剧,取决于你在这个舞台上怎么调度兵力和资源。
诸葛亮的问题,不是不够聪明,而是太想追求完美。他想同时守住荆州和益州,想两路北伐一举成功。但完美的战略,往往需要无限的资源。而现实中,限制你成功的,从来不是想法太少,而是资源太少。
毛主席则清醒得多。1949年解放军兵临深圳河,完全有能力一举拿下香港。他下令:止步。
很多人不理解:为什么不打?这不是示弱吗?
毛主席的解释是:香港暂时不动,对我们发展海外关系、进出口贸易更有利。
后来证明,这个“放弃”无比英明。当美国拉西方国家对中国封锁时,香港成为中国与外部世界联系的重要通道。
有时候,放弃是为了更大的获得,放弃本身就是一种高明的战略抉择。
05 误于隆中对:给当代管理者的三点启示毛主席《隆中对》的精辟批注,穿越到21世纪,依然振聋发聩。今天的企业家和管理者们,应该从中读出什么?
第一,战略的第一原则,不是“做什么”,而是“不做什么”。
隆中对的问题是它想要“做所有正确的事”——荆州要,益州也要;两路北伐,哪一路都不想放。但正确的战略,不是把所有正确的事都做了,而是在众多正确的事中,选出你最该做的那一件。
第二,资源越少,越要集中。
蜀汉最弱,却分兵最散。今天很多创业公司,体量是“蜀汉”,野心是“曹魏”。须知,弱小时,必须把所有的鸡蛋,放在一个篮子里,然后死死守住那个篮子。 这不是保守,这是生存的智慧。
第三,远离你的主战场,等于放弃你的胜利。
荆州和益州,相隔千里,这不是战略纵深,这是“协同黑洞”。今天的企业也是一样,如果你的业务板块之间,完全无法形成合力,甚至互相掣肘,那么“跨有荆益”不是你的荣耀,而是企业的催命符。
毛主席在《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》中写下的十大军事原则,第一条就是“先打分散和孤立之敌,后打集中和强大之敌”。
这个原则,反过来也成立:永远不要让自己变成“分散和孤立”的那一方。
隆中对不是战略懒惰,恰恰相反,它是战略上过于“勤奋”的产物——“既要”,“又要”,想要得太多,布局太大,超出了有限的资源所能承载的边界,其结果,是“兴复汉室”的宏大叙述,不得不“中道崩殂”,回天无力的“隆中对”提出者诸葛亮,疲于应付,也不得不“星陨五丈原”了!
饭要一口一口地吃,贪多嚼不烂,还会崩了牙齿。
当今的管理者决策者要从蜀汉衰亡的历史悲剧中领悟到:比战略懒惰更可怕的,是战略贪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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